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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南国荔枝满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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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 谢宝生
  荔枝,是热带地区的佳果,盛产于我国岭南。荔枝,果圆,皮赤;肉浆如蛋白。色、香、味、营养具佳,历来是民间名贵的果品和补品。荔枝炖鸡,荔枝炖肉,那甜嫩爽口,真是没说的,即补身体,又饱口福。荔枝好吃,但鲜荔枝贮运困难。从树上摘下来后正逢炎夏,如不采取特殊措施,3-4天就会腐烂变质,过去交通不发达,靠人挑马驮,能走出多远的距离?因此食鲜荔枝,一直只是能到产区去的人的口福,其他人是沾不到边的。1958年,正当收荔枝季节,我从广州到湖南探亲,途中只有一夜一天的车程。心想这是好机会,带点鲜荔枝回去,让爸爸妈妈、伯伯、婶子们尝尝鲜。一来情绪,买了20公斤,两大筐子,一路上,上车、下车、转车那个困难劲就不说了。回到家里,赶快揭开筐子,坏了,全部霉烂。原来荔枝摘下后,运到商店里放几天就会趁热发霉。现在好了,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有先进的冷冻设备,乘飞机一天就可以到达全国任何一个省、区。食鲜荔枝已经不只是产区人们的专利了,任何人都可以随时一饱口福。
   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喜欢吃荔枝,每年收荔枝季节,从四川南部的产地出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跨越巴山秦岭,虽然驿站组织严密,到达长安时也不会少于6-7天。运到的荔枝怎样,一般人看不到,我想,既便是没有全部腐烂,也不会是怎么新鲜的了。
  广东增城的荔枝十分有名,历来是皇宫的贡品,有专人监督收摘,常人是吃不到的。现在好了,只要肯花钱,增城荔枝也照样进入寻常百姓家。
  1951年春夏间,我所在部队驻在广东省雷州半岛的东南端三塘村,正逢荔枝收获季节,我们连队绝大部分是北方人,没有见过新鲜荔枝,多想尝尝鲜。星期天,连里号召:每个人拿5分钱,每个班派一名战士,挑着箩筐,由连部司务长领着出去买荔枝。我所在的五班,派我作这项美差。于是,10个班,10担箩,跟着司务长出发了。司务长是海南人,懂雷州话,买荔枝自然是内行,一行人沿着乡间小道,大约走了10多里路,来到一个有荔枝树的村子。司务长掏一元钱在村边买了一小树荔枝。这棵树只有碗口那么粗,5-6米高,枝叶间附满了红果,但究竟树太小,坐果有限。司务长告诉大家,这棵树上的果子,由大家自己摘着吃,吃完以后,再上大树摘荔枝。战士们乐的嗷嗷叫,有的爬到树上,有的就在树下攀着摘,下面的摘完了,再也攀不上了,树上的人便把摘下的荔枝扔下来。树下的人在地上拣着吃,一会儿便把这棵小树的果子打扫光了。
              
            ▲ 天女散花    成都 王良贵 画
  从小荔枝树前进约50米的地方,有一棵大荔枝树,树干约2尺直径,高约10米。从主干的2米多高开始,枝干便开始向四周平平地伸展约8-9米宽。第一层枝干向上,一层摞一层的侧枝层层铺展,直到10米顶尖,只是枝干的长度逐层缩小。远看象一座宝塔,近看象一个戴着很高帽子的“油箩蘑菇”。从远处观看青枝绿叶,密密麻麻,并不显山露水。走到树下,哟,那青枝绿叶之间,碧玉果,玛瑙珠嘟嘟噜噜,好不喜人。司务长和物主商量,把剩下的4元钱全给他,买下这一树果子。那时候交通闭塞,偏避乡村里大批水果是不好出售的,再则钞票值钱,4元多也不是个小数目,当时战士的津贴费,每月还只有6元呢!老乡高高兴兴地收下货款。
  要摘荔枝便必须上树,这是我的拿手戏。我是在湖南山区长大的,小时候砍柴,哪天不爬几回树。我们那里的山上多是马尾松。马尾松有一个特点,每年必须把多余的支干砍掉,才能长得笔直高大。而砍枝干是必须上树的,因此砍柴实际就是给树修枝。记得12岁那年的一天,我一个人在一个叫桃子坪的山上砍柴,那里有一棵直径一尺多的大松树,高数丈,当时小手还抱不拢树干,自己竟把柴刀插在裤腰带上,脱掉草鞋,手脚并用,爬着大半边树干,一点一点地升到树枝上了。这里山高而且偏僻,很少有人到这里砍柴。如果从树上掉下来那是谁也不会知道的。以后每次想起这桩事心里便不由得后怕,当时竟那样懵懵憧憧。
  现在面对这两米多高,光溜的树干,自己有意露一手。脱掉解放鞋和袜子,光脚丫子,手脚并用,噌噌几下便窜到了支干上面,树下的同志递上箩筐扁担,又用扁担连着萝绳,把几个不会爬树的同志也提到树上,然后各自找到位置准备摘果子,我又继续向上攀升,直到顶尖。顶尖上的枝条细而短,晃动厉害,我一试,荔枝树枝十分坚韧,不容易折断,因此放心了。顶尖部位,受阳光照射多,果大整齐,成熟也早一些,周围一片大红,而下面一些地方,总是碧绿的多。把箩筐持到枝丫上,便开始摘荔枝,说是摘,首先是吃,先把那些红的,熟透了的摘下来,送进口里,解馋要紧。虽往筐里放的多,但碰到红透的,便隔三差五地往嘴里送,总之是眼不停,手不停,嘴不停。荔枝这玩意,吃起来方便:一只手抓住一颗,果皮上撕开一个裂口,对准嘴唇一挤,那如蛋白的果肉,便溜进嘴里了,立刻清甜适口,醇香满腮。吞进果肉,吐出果核,并不影响摘荔枝的功夫。经过一个多小时,所有箩筐都快装满了。树上还有很多荔枝,10担箩筐根本装不下,司务长便决定回连队再叫一些人来。
  司务长走后,大伙一合计,这里离连队十多里路,一个来回至少要三个小时,因此工作都放慢了,当所有箩筐都装满后,多数人都下到地上休息,也有的坐到树杈上不下来。在树上休息有一个好处,想吃荔枝,伸手就可以摘到,挑肥拣瘦都可以,就是不能打瞌睡。
  当司务长又领着10名战士挑着箩筐来到树下时,已经是下午2点多钟了。星期日,连队只开两餐饭,因此没带上午餐来,不过今天有荔枝吃,肚子还不觉得很饿。再摘荔枝时,困难就多了,好摘的地方上午都摘光了,剩下的多数在枝干的顶尖部位。顶尖的枝干小,人不能爬上去,伸手又够不着,只能在扁担上绑个钩子往回钩,因此钩折了好些枝丫。有些地方钩也钩不到,摘也不能摘,只得到老乡那里借来楼梯,两个人把着,一个人爬到楼梯顶上采摘。采摘的速度就慢多了,直到下午4点多钟,才把树上的荔枝打扫干净,装了满满40箩筐,而且每只箩筐上面都堆了一个宝塔形的顶尖。
  从早上离开连队到现在,已经7个多小时,肚子的确有些咕噜,咕噜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回走。于是20余人,挑着40座宝塔,颤悠悠,走走歇歇上路了。每走2-3里路,便放下担歇一会。歇肩是为了恢复体力,吃荔枝则是恢复体力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回到连队时,每个人挑的箩筐上的两座“宝塔”已经溜进肚里去了。迎接大家的是全连同志开心的笑声和热气腾腾的猪肉与大米饭。
  算一算,这一天我吃过的荔枝,总有20多斤:上午在树尖上的几个小时吃了10多斤,下午回连队这一路,又吃了两个宝塔尖,少算也有7-8斤。“哟!20斤,你吃到那里去了,肚皮没撑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它的优点,也是它的特点,比如吃柑桔,吃几个后,嘴巴犯酸,胃犯腻,再也吃不下去了。香蕉甜而不酸,耐吃,但吃过两斤后,胃塞满了,拒绝接纳。荔枝不同,甜酸可口,醇香怡人,吃多吃少都不会酸口。它的银如蛋白的果肉,水份多,有效的营养成分,被肠道吸收以后,多余的水全部从下水道流走了。因此吃了20多斤也不会饱胀,依然是甜香可口,这真是一种享受。几十年的岁月里,多少次回味,每次都是满嘴充香。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轼在流放途中,尚能有这样的豪情,是难能可贵的。不过在这种豪情里面,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牢骚味,这也难怪,是谁让他以半生的华年、三次颠沛于流放途中,而且一次比一次远,直到天涯海角。他真的愿意常住岭南吗?不!我们比苏东坡幸福。我们是在阳光雨露中,享受这样不寻常的荔枝大餐,而且足以回味一辈子。我们比杨玉环,以及历代的公主贵族们幸福。尽管他们权大势重,也只能吃到发霉的荔枝,我们现在不论到那里,都能吃到新鲜荔枝。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的结果,我们已经享受到了人类的极高文明,我们还应该创造人类的更高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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