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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情人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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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 卢伯雄
   娟子是个善良而痴情的女子,她和周强结婚后,很爱自己的丈夫,可她至今仍瞒着丈夫收藏着旧日恋人的十余封情书。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陆续把这些情书销毁了,最后仅将1968年11月23日的一封挂号信留下,这是和旧日恋人在北大读书时,暑假各自回家后,他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
  娟子的丈夫是个研究生,如今在省会一家研究所工作。周强很爱妻子,由此对妻子产生了一种自私、偏狭的爱情。三十余年来,他甚至不愿见到妻子和别的男人说笑。
今晚周强到上海出差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娟子独个在家感到无聊,又拿出了那封情书。谁知就在这时,周强突然返回家中。娟子听到门响,惊得赶紧把装有情书的信封夹到书橱中的一本书内。
  周强进门对娟子说:“我刚到火车站,突然记起一本书忘记拿了”。说着,他走进书橱中正好拿走了那本书,又出门走了。
  娟子吓坏了,她追出去又返回来,人像没头苍蝇,在屋内直转悠。过了一会,她即出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火车站,可火车已经开走了。
  娟子像丢了魂似的回到家里直哭泣,一连两天没去上班,她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她呆呆地想着:当周强打开书发现了那封信,惊愕地展开那发黄的信纸,他那张脸准会由黄变青,由青变白,愤怒得眼珠凸凹,嘴唇发抖,……自己今年就要退出领导岗位,这俩口子的晚年生活不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吗?娟子越想越怕,像等待受审的日子一样忐忑不安。
  十日后的一天下午,娟子下班回家,见丈夫回来了。家里坐了研究所的四五个同事,正在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娟子怯生地说:“回来啦……”周强满面笑容地向她点点头。
  娟子忙钻进卧室,见书橱内拿走的那本书已放回了原处,即取出书来,见那封信仍夹在书中,像贼一样把信抽出放在口袋里,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像石头一样落了地……
吃完晚饭后,同事们纷纷离去,夫妻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返回屋内,周强忽然沉下脸问道:“滨滨是谁?”
  她怔住了,顿时脸涨得通红,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
周强一声不吭地抽烟、喝茶。见娟子还未答话,即忍不住开口了:“这封信幸亏我无意中见到了,否则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大傻瓜,是不是?”
  娟子根本弄不懂周强的话意,只好缄口以静制动。
  周强又接着说:“你知道那封信上所贴邮票的来历吗?你一定不知道,我告诉你吧。信封上所贴的邮票,是1968年为纪念当时‘文革’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全部成立了‘革命委员会’,邮电部决定在11月25日发行了一套《全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全套一枚,面值8分。
  邮票上的图案是工农兵游行队伍和中国地图,画面上一片红,游行队伍挥舞着《毛主席语录》高呼口号,29面‘革命委员会’的红旗组成海洋,惟有台湾省涂成白色。当时,由于管理制度的混乱,个别下发到各省市局的邮票未按规定日提前出售了。中国地图出版社编辑陈潮同志在 1968年11月23日,中午下班途经出版社门前一邮亭时,见有《全国山河一片红》的新邮出售,便买了几枚。一看,发现邮票上的地图国界线不准确,当即向出版社领导汇报。出版社领导见事关重大,马上打电话给邮票发行局军代表,未引起重视。接着,又向中央反映。中央知情后,专线通知邮票发行局《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图案有政治问题,立即停止发行,对已经出售的要尽可能设法收回。
  1968年12月21日,邮票发行局发函全国各省市局:退回《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退回的邮票,由邮票厂进行销毁。12月25日,邮电部和外交部又联合向国务院周恩来总理写了关于此事可能会造成后果的请示报告。报告中提到:北京等个别省市自行提前发售了邮票500多枚。邮票画面上的地图错误是:中缅、中蒙边界画法不准确;特别是属于我国领土的南海诸岛也未表示出来。至于当时在外界传媒还有一处错误是:既然是《全国山河一片红》,那台湾省呢?后来又有传媒称:邮票地图上有台湾省,只是涂红,涂白之间的两者之争,但终因事过境迁等原因,至今仍未明结。”周强说到这里,语调变得温和而略带激昂:“当时只有几百枚邮票提前售出,这购买者中就有你的那位相好。因过了三十余年,保存了这枚新票的人就很少了,谁会把当时偶然买到贴信后,那收信人又奇迹般的把当时收到的信和封都保存下来呢?我想除了极巧合的原因外,就是情书——一个自古少有的痴情女子,结婚以后,达三十余年还舍不得丢弃它们,这该需要有多大的勇气!”
               
  娟子听得脸苍白如纸,而周强却视而不见,依然兴致勃勃地说:“这次在上海学术交流开会的同宿是一位收藏邮票的专家,他在我看你慌张夹在书中的信时,发现放在桌上的信封,拿起一看后,惊喜而又激动的告诉我这些的。并通过他,得知了这个销花、落地邮政日戳清晰的超前实寄封现在已经是价值连城。说现在邮票市场标价新票15万一枚,单联实寄封45万一个。你这个双联的挂号实寄封是目前国内外邮坛上首次发现的绝世珍品。哈哈……。这真是喜剧,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因祸得福。无论如何,我,还有你,都付出了代价。感情也是有价值的,感情还意味着牺牲,牺牲也是有价值的。终究我们现在彼此还相爱——这就够了”。
  周强迅速地瞥了妻子一眼,更加兴奋地说:“为了庆贺你,这次在上海的那位集邮专家愿出100万收我这个实寄封,我没有卖给他。回家后,我把信和书仍然放进了书橱中。想在我追问你时,你自愿取出交给我后,自述自己珍藏隐私的秘密,使我心理上得到平衡和满足后,我再把该情书所使用邮票的奇遇告诉你。哪知,金钱的诱惑是那么神奇,在喜悦的怂恿下,来不及听你的自述,我就全说出来了。你知道吗?100万元嘛,这意味着你我晚年将拥有百万的资产,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谁知一直呆呆地听丈夫说话的娟子,突然“啊”了一声绝望地哀叫起来,顿时昏了过去。周强用力把她摇醒:“你怎么啦?”娟子双眼紧闭,泪如涌泉地说:“我从书橱中把你放回的那封信拿出藏在身上后,在厨房做饭菜时,深深感到自己的内心肮脏,太对不起你,结婚三十余年还保留着不现实的东西,把信和封全都放到火中烧掉了……”
  “什么——”周强顿时脑袋好似遭到了雷击。
  作者简介:卢伯雄,湖南长沙人,1956年生,担任多家媒体和文学杂志社的编辑、记者,现为中国国际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收藏家协会常务理事兼票证鉴定委员会会员、湖南省集邮协会理事兼《湖南集邮报》编辑、记者等。已发表作品千余篇,设计多套伟人毛泽东的纪念邮票,作品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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