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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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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伍俊颖
  老爸爱种花儿,可又不会种花儿,自己知道水平不高,因此,决不敢去种那些娇嫩名贵的花儿。那年,不知道谁送了老爸一盆仙人掌,虽说没有花儿还一身刺,但那七八个掌面连在一起,也的确好看。老爸喜欢的不得了,每天又是浇水,又是施肥,可没过多少日子,仙人掌却死了。原来是水浇得太多,烂根了。那仙人掌本是沙漠植物,怕涝不怕旱,不能天天浇水。结果打那儿起,就落了话把儿,只要一提种花儿,老妈就说:“种花儿?连仙人掌都种不活,还种花儿呢!”老爸退了休,闲着没事干,于是不顾老妈的反对,又种起花来。窗台上摆花儿,凉台上栽花儿,桌子上放花儿,连厕所里也搁了盆花儿。可这些“花儿”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只长叶儿,不开花儿。有些“花儿”本来就没花儿,像文竹、冬青草、燕子掌等;有些“花儿”本该开花儿的,像月季、海棠、蟹爪莲等,可在老爸这儿它们也从来没开过花儿。别说开花儿,连个花骨朵也没见过。老妈说:“看你养的这一屋子“花儿”,就看见长叶,没看见过开花儿,养的什么劲儿呀!”老爸“嘿嘿”一乐说:“我呀—就爱看叶儿!!!”弄的老妈也没辙,只好由着他去。
  老爸对这一屋子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似的。每天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拎着个小喷壶,这儿浇点儿水,那儿松松土,那脸上、眼睛里满是关爱。听人说鸡蛋皮儿用水泡几天,浇花有营养。老爸回到家,找来七八个罐头瓶子,全都泡上了鸡蛋皮儿。可是没过几天那水就臭了,老爸用那臭水浇花,弄的满屋子臭味。这下,全家都不干了,连原来支持老爸养花儿的我和哥哥也一致提抗议,老爸才不得不罢休。后来,老爸又听说,土里放点儿麻酱爱开花。老爸就把新买来的一大瓶子麻酱,全都埋进花盆里去了。那一天,老妈要吃芝麻酱面,怎么也找不到芝麻酱了,老妈直嘀咕:“这一大瓶子芝麻酱,也不能都让耗子偷吃了呀!”老爸假装没事人儿似的,眼睛看着天,跷着二郎腿,憋不住的在一边偷着乐,弄的我们只好改吃打卤面了。再后来,老爸又听说,茶叶水浇花好。于是他又天天喝上了茶水。原来我们家一个月一斤茶叶都喝不完,那个月三斤茶叶楞没够。喝的老爸晚上睡不着觉,一个劲儿往厕所跑。这还不算,天一热,倒在花盆里的剩茶叶又生出了许多小虫子,爬的那儿都是。气的老妈直唠叨:“人家种花招来个蜜蜂儿、蝴蝶儿什么的,你种花倒好,不是招苍蝇,就是招虫子!”乘老爸不注意,拿了一壶开水就去浇花。结果花没死,倒越长越壮实了,老妈道:“嘿!……这人怪,花也怪。”
  那一年,邻居家端回来一盆“君子兰”,说:“如今这“君子兰”可值钱了,好品种的能卖好几十万呢!”老爸听的眼都直了,没事儿就往邻居家跑——看“君子兰”去。过了几天,“君子兰”开了花,又结了籽儿。邻居看老爸实在喜欢,就送给老爸三粒种子。老爸像得了宝贝似的,又是买土,又是买肥(听人说“君子兰”要用专门的土和肥),还用家里最好的一个花盆,小心翼翼的把种子种了下去。这以后,老爸每天都要看看,“君子兰”发芽了没有。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君子兰”真得发了一个小芽。老爸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家里只要有人来,他准拉着人家去欣赏他的“君子兰”。人们说“君子兰”长成到开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呢,可老爸依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像看宝贝似的看着它,并且严格按照邻居的要求浇水、施肥。每当“君子兰”长出一片新叶,老爸就要兴奋好几天。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君子兰”长大了,十几片叶子绿油油的,又宽又厚。老爸每天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这些叶子,不让他们沾上一点灰尘。
  可是,还没等到“君子兰”开花,老爸就病了。在医院抢救了十几天,最终没能挽回他的生命,老爸匆匆去了。老妈很难过,办完老爸的后事,望着一屋子的花,我发了愁。明知道老妈不喜欢种花,我们都要上班也没时间管,就打算把这些花全送人。可老妈却出乎意料的说:“全留下吧!那是你爸平日里最喜欢的!”
  从此以后,老爸常拿着的小喷壶就拿在了老妈的手里。一天、两天、三天……有天清晨,我忽然发现,那棵“君子兰”竟然长出了花骨朵!我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大家,大家都争着来看。老妈把那盆“君子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老爸的遗像前,在老爸慈祥的目光下,那棵“君子兰”终于开出了一大簇美丽的花。我仿佛看见,老爸笑了,花儿笑了,老妈含着眼泪也笑了。
  老爸种的“君子兰”终于开了花,而现实社会中又有多少人,辛辛苦苦的种着那一生都开不出花来的“花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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