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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晚 霞 依 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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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云峰

  非典型肺炎的疫情在北京是越来越严重了。下午,徐晓明在电视和互联网上求证了这个消息后,心里十分着急。他觉得自己在家里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要立刻赶往医院投入抢救“非典”病人的紧张战斗中去。
  见妻子韩冰冰在卧室里喂完孩子的奶后,徐晓明忙走拢到坐在床边的妻子身旁望住她的脸说:“冰冰,我要马上去医院第一线参加抗击‘非典’的战斗。”“你敢!”韩冰冰听后既感到诧异又有些火气地说,“你没搞错吧,徐聪出生还不到两个月,你父母年老多病生活又不能自理须人照顾!”
  对于丈夫徐晓明的这个临时决定,韩冰冰真的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了。她心里这么想:你他妈的怎能说走就要立马走呢?我家里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既没买口罩、84消毒液等预防用品,就连吃的菜米都没准备多少呀!因此,她便望着怀里的孩子徐聪哽咽着喉咙说:“现在人们都在抢购物质,假如市场脱销的话,你看我们一家老小吃用什么!”
  “那你就赶快去买吧,我等你一小时!”徐晓明急不可耐的象下命令似地对妻子说,“一小时后你没回我就会走了!”韩冰冰听后,便“嚯”的一下从床边上起身站了起来,并气打一处来地对徐晓明吼道:“我说徐晓明你这个没良心的是不挨骂不舒服吧,今天你如果真敢不顾一家老小的死活去医院,那你就是一个彻底的乌龟王八蛋!”
  “王八蛋就王八蛋吧,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事到如今,徐晓明也开始来火了,所以他边说便站起来要拿早就准备好了的行旅包出门。韩冰冰见他执意要走,更是火冒三丈后悔不迭地骂徐晓明道:“我真他妈的瞎了眼,嫁你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今天我就看你敢出家门半步!”她说完便抱着孩子背靠着卧室门不让徐晓明出去。
  “快开门!”徐晓明一手提着行旅一手扯住韩冰冰的衣袖往房中拉。“就不开!”韩冰冰挣脱徐晓明抓着她衣袖的手。
  “你到底开不开?”徐晓明直望着韩冰冰的眼睛说。“不开不开就是不开!”韩冰冰也同样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地望住徐晓明说,“要开你就先把离婚报告写好签了字再走!”“真是横蛮不讲道理!”“就是不讲道理!”
  “啪!啪!”徐晓明终于忍不住在韩冰冰的脸上连连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他尽管听过来人讲过“如果丈夫打妻子的耳光,那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就会彻底完蛋”的话,说明白点,就是他晓得自己对韩冰冰将要扇过去的两个巴掌会意味着什么,但他忍不住竟仍然忍不住地将两个粗重的巴掌还是扇到了妻子韩冰冰娇嫩的脸上……
  徐晓明不是一个家庭暴力的崇尚者,他平素在韩冰冰面前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更何况动手打人呢?!只是他今天太激动了,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已脱缰而出的狂乱意识和情绪。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痛哭涕流的妻子脸上红红的十个指印,毕竟又后悔了。
  他知道,虽然妻子今天对他的态度十分恶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确实难以忍受,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也并非完全为了她个人呀!不过,无论怎么说,她还是不该拿这种态度对待他。说真的,现在谁不想呆在家里躲避“非典”?先不说在家和亲人一起安享天伦之乐,就是正常情况如不是为生计所迫,恐怕有人连班都不会愿意去上的,更何况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一线抗击“非典”呢?!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非典’来得这么凶猛,就我们北京来说,被感染的非典型肺炎患者便已经有了1800多人,且每天还要新增被感染者100多人,而死亡者每天也是好几个。看到全市有这么多人被感染,看到每天有这样多的鲜活生命在病毒的蚕食下悄然地消失,就一般有责任心的市民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更何况他徐晓明还是一位受过五年流行传染病学医学专业教育的年轻医生呢!
  其实,徐晓明作为一个在首都医院工作的有高度责任心的医务工作者,在北京刚发现有“非典”感染病人的时候,就向医院领导请缨奔赴抗击“非典”第一线,可是当时没有被领导批准,原因是他妻子生了儿子还只有一个多月,而家里又还有两位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老人需要照顾。加上当时的疫情也不是特别严重,所以徐晓明见领导没批准也就未去再作强求。
  然而近日,当他从电视和互联网上的新闻里得知,北京的“非典”疫情已进入到了高峰时期,且有不少的同仁,其中包括在职和退休的白衣战士,他们为抢救危急病人而不幸身染SARS病毒,有的甚至光荣倒在了这个没有“炮火”和“硝烟”的特殊战场上。特别是当他看到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全力以赴抗击“非典”,和不少兄弟省市在自己防治“非典”专业人才偏紧的情况下,还不遗余力地抽调部分人员支援首都北京的抗“非”战斗时,心里便情不自禁的生发了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高度责任感。
  几天来,徐晓明心里都在这么想:现在外地省市的医务人员都来增援北京了,我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的一名传染病专业医务工作者,更应该也更有责任为打赢这场抗击“非典”疫情的首都保卫战而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可是没想到却遭到了妻子韩冰冰的极力反对……
  韩冰冰倒在床铺上在那里一个劲地哭泣,而抱在她怀里的孩子徐聪由于受了惊吓也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徐晓明心情烦闷,他干脆将行旅扔下昂着头迅速地迈出了自己的家门……
  红红的太阳靠在西山上,她似乎太累了,想躺下来休息,但她知道,人世间还在等待她去布施那满天的彩霞。
  徐晓明独自倒在了景山上,仰面八叉地成一个大字形,他的身下是一铺松软的小草,迎面是一片似乎能用手触摸到的红绸缎般的晚霞。
  这晚霞火一样地照亮着天空,整个西天红彤彤的一片。这霞光透人肺腑,令人陶醉,又渗出一丝淡淡的苦味。他禁不住快活而又惋惜地“哎”了一声。
  “……我终究又躺在景山上看那火一样的晚霞,可惜只是少了一个故人……”
  徐晓明轻轻地对山对树对小草,对春天黄昏对火红的西天也对自己说。于是,又溢出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不常有的失落感。
  他曾经答应过妻子韩冰冰不再上景山看晚霞的,自从那次她在山上扑在仰面八叉于草地的他的身上哭得全身颤动四眼通红之后。
  然而,他今天还是来了,而且又仰面躺倒在了山上小草中……他怎能忘得了大学期间常和他一起到这里来看晚霞,而又甘愿在回原籍工作后不想拖他的后腿影响他的前程,而强烈要求与他分手的女同学万红……
  昔日,这景山上总是游人如织好不热闹,如今因为“非典”的缘故,山上静悄悄的,静得似乎可以听见木草伸展的响声。
  徐晓明在草地上翻了个身,不知怎的,又想起了他和万红在这山上看晚霞时的情景:她和他相偎地躺倒在景山山颠的草地上,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枝杜鹃花,她将花举到她和他相挨的脸上,一同看那瑰丽无比灿烂多彩的晚霞,以及沐浴在万道霞光中北京城区的黄昏景色……他仿佛又看到了,在大学毕业的实习阶段,她和他被安排在同一个医院传染科。一次手术中,他因不慎左手受了外伤而感染了传染病,生命一度处在死亡的边缘,是她用一个纯真女性的耐心和爱情挽救了他……他想起了他们写作论文时一同去国家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情景,想起了节假日一起去游天坛、颐和园、香山等名胜看风景的场面,想起了两人国庆期间徒步登长城、爬泰山的一路笑语欢歌,以及树的摇曳、鸟的呢喃、和花的芬芳在春天的湿润空气里自由自在的飘逸……
  晚霞并没有消褪,依旧是鲜艳夺目烈焰般灼灼跳动的让人惊绝又让人痴迷。
  他禁不住潜然泪下了……倘若万红回原籍后不那么自卑、不那么高尚的坚决要和他分手,他多上几天班、少做些家务……那又何妨会叫他心烦意乱忍无可忍大动肝火伤夫妻感情呢!
  他哭得更加伤心了。为了抗击“非典”的事,他今后将要过着没有爱的生活……他不敢再往后面想了。一个心灵上曾经受到重大创伤和失去过忠诚的爱的人,又怎能不希冀自己能够重新获得更加珍贵的爱呢!
  忽然,山腰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变得亲切温柔而又十分焦急的声音。
  是妻子韩冰冰在唤他的名字。他激动得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一个鲤鱼打挺地从草地上跃了起来,一边答应着一边朝上了山顶的妻子跑去。
  “晓明,你又违约了……”韩冰冰好嫉妒好嫉妒的埋埋怨着。
  “是你逼我上来的,冰冰……”他使劲地将妻子搂进自己的怀里。
  “真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韩冰冰紧紧地吊着他的脖子说。“平素由于家务多,我很少看报看电视或者上网看新闻,而这次你走了的时候,我也特意开了电视并上了网,详细看了中央台对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广东中山医院护士长叶欣、中山三院主任医师邓练贤……以及我们北京三0二医院退休专家姜素椿、北京武警总队医院医师李晓红等人的先进事迹,他们确实太可爱太让人尊敬和感动了……还有外地省市,他们自己防治“非典”的工作都顾不过来,现在却一批又一批地给首都增援专业医务人员,这种精神是多么的无私和崇高,多么的激动人心催人奋进呀……”
  徐晓明情不由己的伸出右手抚摸着妻子黑亮亮的披发并动着感情说:“冰冰,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当时因为心里太急,就没有把话跟你讲清楚,我真后悔不该打你……其实你也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不明是非的人,跟我结婚后,你就同意我把父母接来北京,并给他们看病和给他们单独安排住房。你现在是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护理我的父母,吃的苦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徐晓明是一个在他湖南老家出了名的孝子,他们一家兄弟姐妹六个,他年龄最小是老满,哥哥姐姐都在农村生活,就他生得聪明,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北京医科大学,由于成绩优秀工作能力强,大学毕业后便直接留在了北京,原来读大学时的女朋友同学万红和他分手后,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感情冷却,最后又找了一个正宗的北京姑娘做妻子。成家立业后,因考虑到父母年老体弱养育之恩难报的缘故,他便说服妻子韩冰冰将父母接来北京,并一个人肩负起了他们颐养天年的责任。所以今天见妻子主动来找他认错,心里也就有了更多的感慨,于是他又补充说道:“冰冰,你不知道,我真怕我那两巴掌会将我们之间的……”
  韩冰冰见状,赶忙用手堵住徐晓明的嘴巴。“别说了,晓明,我还没谢谢你给我的那两个耳光呢!”她爽心地笑了。接着,她又说,“晓明,请原谅我!我今后一定要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我们的家,你就一心一意地多钻研专业知识吧,要不象这次发现“非典”一样,我们整个北京真正能够在一线上发挥得作用的专业人员还不足三千人,最大病员容纳量也不足五千人,而假如这个SARS病毒近几天还得不到有效控制的话,那我们新增的病人真还没地方接收也没人手救治,那么后果就更不敢想象了……”
  韩冰冰踮起脚尖,长久地长久地吻着丈夫徐晓明发烫的额。她最后还说:“晓明,明天我要送你到医院抗“非”第一线去,你会同意吗?”
  徐晓明迷糊了,却又非常清晰,他终于仰起头长长地嘘了口气。
  晚霞,依旧绚丽多姿色泽如新火一样地红透在整个西天……
  
                     二00三年五月七日 稿成于北京青云里满庭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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